Patient

就是，明明身處之處，比家鄉還要美上百倍，仍不可遏止的想念那裡的所有一切，哪怕山只是丘陵、水也時常斷流。
想念你，新社，照片上的你再美，哪裡比得上我在夢裡描繪百遍的呢？
也許我是太疲憊了，才會這樣脫軌的氾濫鄉愁。

爸今晚突然傳了封簡訊給我。
＂爸爸以前和你一樣自身在外，任何事都要小心僅甚。＂
謹慎打錯了，爸。
已經第二年了，彷彿這個時候才意識到我是真的離家了。
在這個時間點，你突然驚覺自己與大女兒之間的相似性，在她身上，發現了你自己？

這樣子的一個夜晚，電腦嗡嗡轉著。
回到花蓮的第二個晚上，淒淒清清的，開著音樂偽裝房間熱鬧，空氣還是很涼。
中午目送的家人剛打來電話，已在中央山脈另一端。
蘇花很塞。餓不餓？吃過了。不要亂跑，早點睡。好。
不真實，因為那新的每一個瞬間都產出在每一個死去的時間之上，笑語、溫度，轉眼空闊、冷卻。

我離去,但你們仍當我未曾遠行.
你們是刻意相忘的罷,我這一去,就再也不回來了,不是嗎?
三妹的網誌上,貼著一篇名為"玩偶國的誕生"的故事.
那是我仍在家的時候.我替數量龐大的玩偶們一個個取了名字,還捏造了一個想像的國
度"玩偶國".純粹為了妹妹天真仰望我說故事的神情,這玩偶國的連載就在每天睡前一
點一點的架構起來.就像是我和幾個妹妹共有的秘密;偶爾說出幾個父母不懂的密語和
暗碼,有一種竊竊的快樂.
我說著故事時一邊替玩偶配音,每個布娃娃都有自己的個性和人生(像暴躁的天才廚師
點點狗及呆呆的數學家小灰象),玩偶國的生活和我們人類世界偶爾還會有交集呢,我家
的馬桶和某個牆角或許都是通往玩偶國的傳送點,台北101新建時,玩偶國的人民還在某
個夜晚一起爬上去眺望夜景.我亂掰的功力或許就是從說故事中培養出來的也說不一定.
這樣的床邊故事集維持了三年,高一到高三,妹妹開始在我說的故事中加料,還會很開心
的拿起點點狗和我的小灰象對話.(我或許該慶幸她們的辦家家酒不是芭比娃娃選美大會
,而是加油站送的狗玩偶和生活工場一隻69元的小象吊飾舖演的郊遊野餐情節)
雖然玩偶國永遠不老,我們卻總會長大的.
當我考上大學離開家,說書人走了,瓦子也該散了.我總覺得下一次我能再重新替妳們說故
事時,妳們應該都不會想聽了.
長大,多麼殘酷.我輕聲嘀咕.
但是妹,妳的那篇文章,給了我一點溫暖的希望的光.
小六的文筆,青澀且不甚通順,我卻是帶著淚看完的.那些故事,竟也長出嫩綠的芽了.這能
不能代表妳們未曾遺忘呢?未曾遺忘遠行的我,和那些我未說完的故事?
下一次,下一次回去時,我一定要告訴妳們,玩偶國的人民去了一個有著大山和大海的地
方, 名叫花蓮...

比起冬雨綿綿的花蓮,故鄉的日光真是讓我感動了良久阿.
花蓮和故鄉,只差得一座中央山脈,性情倒截然不同.花蓮的夏天,陽光曬得掉一層皮,冬天卻濕得險讓人發霉.
呵,多麼陰晴不定的第二故鄉哪.然而坐上火車那一刻,我竟立刻地泛起鄉愁.據說佛家不在同一棵樹下留宿一晚,因為會忍不住生"愛意".這個我留居四個月的地方,衍生的又豈只是愛意呢?
我想往後四年,我會一直帶著雙份的鄉愁,徘徊於中央山脈的左右兩岸.
這就叫年紀越大,鄉愁越多.

在經過一個月後的今天
我總算要回家了
但是奇怪...
當初魂牽夢縈的思念
現下
卻淡的像水.像雲.像風
也許...我是說也許
這輩子
我是適合流浪的

清晨五點 自睡夢中悠悠醒轉
做了好夢吧 我想
今天,要離開了

西部的風,帶著濛濛的煙和塵埃,總是令人不耐